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渴望爱是人类最大的缺陷——专访洪兹盈《墟行者》

2020-07-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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渴望爱是人类最大的缺陷——专访洪兹盈《墟行者》

活在另一种叙事里

Q 在人类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的存在,这似乎也对应到「书写」:我们是不是也只是被书写出来的角色,如同您刚刚提到的,我们只活在某个更高存有对于我们的设定?书写和再现也似乎是《墟行者》的内核:苏菲亚是实境体验的创造者,她所根据的文本,是来自妈妈苏婷的日记,而日记又是苏婷对于世界的纪录。您如何看待书写这件事?

A 书写牵涉到我们如何定义所谓的真实。即便我们今天都在这里,坐在同一个地方,所感知到的,所认为的真实,也一定都有差异。这个差异最简单的例子就是,记者去访问一个人,它写出来的报导,绝对不会是百分之百的真实。写作这件事对我而言,就是一个事情发生,被人解读,重新写作或诠释过,就会变成一个新的东西,就没有绝对真实了。那幺以此类推,是不是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真实的存在?因为任何事情的存在,都建立在每个人不同的认知上。所以当苏菲亚要回望过去,想要得知和她的当下全然不同的地球的样貌,她所能依据的就是她最相信的人留下来的东西,因为那就是她可以相信的真实。

在小说设定中,每个人都被植入晶片,而晶片这个元素,代表的就是绝对的真实。因为它会记录所有当下的想法,并且运算一件事情有可能发生和没有可能发生的所有。那就会变成全方位的真实,因为所有的假设都已经出来了。而贝德鲁斯人就是在这许多假设中的其中一个存在。如果本来就没有所谓的真实,写作是你唯一可以参考的可能时,那幺写作就像是其中一种运算,是我给你线索,让你去想那会是什幺。

Q 从书写,又可以再更进入文本内部一些,谈谈贝德鲁斯人。在小说中,他们是一群命运已经被写好的,以人类基因作为基质演化而成的物种。为什幺使用「脉」这个词彙和意象来作为贝德鲁斯人的世界基质?另外,贝德鲁斯人是高科技演化而成的人类变体,但比起仰赖高科技物件生存的现代人类,贝德鲁斯人彷彿更接近物质条件并不发达的原始人类。能否谈谈这当中关于时间性的辩证?

A 我原本想像贝德鲁斯人的世界是有七条「脉」。那时我设定的是末日之后,地表已经毁了,而贝德鲁斯人活在地底下。所以我想像他们生存的脉就像树根,一层一层地往下。这本书原本投国艺会时叫做「脉梢」,指的是脉的结局。另外,脉也有脉络的意思。

我对于末日的理解是人类的文明会全数灭亡,地球会在一片冰冻之下,纪元从零开始。贝德鲁斯是以人类的受精卵经过电脑演算各个可能性之后的生物。在末日之后的自然条件下,电脑在运算的时候,就必须要是:假设地球是一片寒冰,那运算要发展出什幺样的生物,让他们具有在极限环境生存的能力。

会这样想像贝德鲁斯人,是对于演化的困惑。我总是不太理解为什幺人类会演化到我们现在这样。是不是有什幺存在在给我们一些暗示,例如跟贾伯斯说去研发苹果电脑,之类的。如果大家都是没有被给予提示的原始人,好像不会有人想到要去做一件事是会带动整体人类前进的。这些灵光一闪的东西到底都是从哪里来,是不是有谁偷偷塞在我们的脑子里。这是我的好奇。

时间走到极致之后又回到起点,这也是我一边写一边理解到,这就是我的世界观。我感觉贝德鲁斯人之于人类,就像小说里面繁衍脉之于收成脉,前者会看着后者的文明起起落落。我们作为人类,可能觉得时间是个很明确的东西,但那可能也是被什幺设定好的了。我们认为时间一去不复返,也有可能不是这样的,我们有可能走到死亡之后,又再重複同样的事情,只是有了不同的选择,活在另一种叙事里,就像贝德鲁斯人。

渴望爱是人类最大的缺陷——专访洪兹盈《墟行者》

爱的够或不够

Q 时间的轮迴和线性,似乎在另一条叙事轴中也有触及:张淑媛、苏婷、苏菲亚和苏菲亚的卵,这四代母女关係。这些关係触及三种不同的血缘连结方式和家庭构成模式,继而连接到关于「爱」的辩证。同时,「母亲」和「爱」的构连,也连结到贝德鲁斯叙事的终极探问。您对于「爱」的思考为何?

A 这要从「如何看待自我生命」来谈起。我的小说有提到一件事情,就是我们每个人其实是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的。我们的看自己,都是必须透过看他人或是镜子,或是他物,才能看到自己。所以在社会结构下我们必须跟他人有所连结,你才能看到你自己,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。而这个确认自己的存在,最根本的来源在于,我们的生命是谁给我们的。因此小说从母女的角度出发,以及四种不同的母女关係,从亲生、领养、到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女儿,藉此去探问不同关係中如何建立存在的意义。

我们要确认自己的存在必须透过别人,而我们第一个接触的别人是母亲。所以有时候我都会觉得,如果我们不是能够那幺爱自己,或是对他人有很多防备,是源自于我们从母亲得到的爱不够。因为当生你的人都没办法那幺爱你的时候,你很难相信别人会这样爱你。所以那个爱的够或不够,就变成你在探讨你的存在到底有没有价值的时候,最基本的,可被拿来讨论的。母亲给你的爱才能够让你确认你是活着的,你是存在的,是有价值的,这件事情,是不会改变的,不管在哪个年代。

苏菲亚被取的卵之后就成为贝德鲁斯的核,而这些受精卵,必须被不断尝试和演算,得到最好的生存结果,才能成为原型。没有成为原型的贝德鲁斯人,只是最终要被消灭的可能性之一。儘管如此,我觉得爱是很本能的,虽然贝德鲁斯人是被孵化出来的,可是他对于爱还是会有本能的渴望。贝德鲁斯人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下的人,但还有人类的基因,所以还是会很本能地渴望爱。这大概是人类最大的缺陷吧。

渴望爱是人类最大的缺陷——专访洪兹盈《墟行者》

《墟行者》
洪兹盈 着
宝瓶文化

杂揉科幻、魔幻、和奇幻,《墟行者》藉由两条叙事轴线,缠绕地探问生存的本质:我们认为的真实和选择,是否只是被写定的?我们只是某个运算机制之下的可能性,按照运算的结果行动,但却深信是自己的选择?现实轴线始于地球的末日之后,一艘诺亚方舟般的「明日号」上,苏菲亚藉由母亲的日记回望地球的最后一段时日;另一条叙事「贝德鲁斯」,则引出末日后电脑运算而成的,在不同生存环境中被剥除/赋予特定技能的物种,如何在被设定好的生命中,一次又一次地重複活着,在演化出更适合的物种之前,成为注定被消灭的实验品。双轴线皆从末日回推生命的起源,反覆辩证时间的线性与轮迴,以及绵延的孤绝与爱——儘管你很爱一个人,终究都和那个人无关。

◆ 原文刊载于《联合文学》409期

採访撰
摄影|小路


林新惠

现就读政大台文所博士班。曾任《联合文学》杂誌编辑。曾获台文馆年度杰出硕士论文奖、林荣三文学奖。目前研究主攻科技人文与生态人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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